回忆是靠不住的

2009-12-07 10:33:45 作者：方希 来源：中新网 浏览次数：0

　　人总是喜欢看翻案文章的。说曹操是无情的，必然又有人跳出来举出若干例证说明曹操的仁心和儿女情长。秦桧基本上已经是板上钉钉陷害忠良的典型，也有人孜孜以求，说是发现了秦桧的遗稿，说明了秦桧其实是为皇帝背的黑锅。岳飞是大忠臣，又有人考证说，他全无政治智慧，恃忠而骄，也需要为最后的悲剧背负一定的责任。

　　就普通人而言，大致不会有如此大的颠倒。人最容易被蛊惑的，往往是情境、故事和细节。一个人如同数学公式一般，纯净几乎是不可能的，但是，人并没有耐心看完一个人的全部，就算是吃这碗饭的研究者，也难得不偏不倚。于是，那些细节便充当了给人物贴卷标的功用。《世说新语》算是此类的代表，这部只有细节的书，对于后人评判人物远比卷帙浩繁的正史来得生动方便。此书虽是精雅小品，却遗祸甚远。

　　人在回忆中被记述，往往有着两重修改的机会。一是记忆的装扮，一是文字的修饰。人总是在选择记忆，高堂在世时，会气闷他们的固执和指手画脚；一旦阴阳两隔，能想起来的往往就剩下他们的好。这种记忆的装扮，并非刻意，而是人心往往会空缺一些神位，一种比较安全的选择，是逐一填补这些神位，让它们撑起那个自己还能接受的世界。至于实情如何，不必追问。如果这些回忆还能用文字记述下来，那么，修饰的幅度就更大了。一个词身上负载了千万种夹缠着阅历与偏见的理解，加上文字组织的技巧，一件寡淡往事可以说得摇曳生姿，一件事的初衷和理由可以有轻重的选择，一些连贯的事件可以筛选以重新组合，就如同一首歌，换了节奏，换了配器，进行曲也可以带有蓝调的慵懒。